2026年开年以来，熊猫债发行节奏加快，市场热度进一步提升。围绕熊猫债市场当前发展格局，近日，标普信评信用研究与技术部总监、标普信评信评委主任委员王雷接受了《每日经济新闻》记者（以下简称NBD）深度专访。
标普信评是标普全球子公司，首家获准开展境内债券评级业务的外商独资信用评级机构。
王雷在专访中指出，中美利差持续倒挂，人民币融资成本优势凸显，更兼制度型开放持续深化，多重因素叠加之下，人民币融资需求不断攀升，2026年一季度以来熊猫债市场迎来火热场面。
王雷表示，熊猫债市场目前显著特点之一是，发行主体中，实质性外资机构数量不断增加。
发行主体结构出现重要变化
NBD：2026年以来，熊猫债发行笔数和规模增长迅速，这种情况由哪些因素支撑？
王雷：2026年前4个月，熊猫债发行火爆，可总结为四方面原因。
一是融资成本优势。目前，中国货币政策处于适度宽松周期，中美利差倒挂持续，10年期中国国债收益率明显低于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，利差维持200个基点以上。对于外资发行人而言，这具有融资成本优势，即便考虑换汇成本后，人民币融资成本优势依然凸显。
二是制度型开放持续深化。目前，中国资本市场开放程度相对先前有大幅提升，特别是熊猫债，政策允许资金出境，这对境外发行人形成大的吸引力。
三是再融资需求。近年来熊猫债进入扩容阶段，发行量提升，而熊猫债发行期限以3年期为主，目前逐步进入“借新还旧”阶段，再融资需求较为旺盛。2026年初，不少企业在资金安排上选择继续发行熊猫债。
四是跨境相关业务增长，推动人民币融资需求上涨。当前，中国对外贸易量和在华外资企业业务量均不断攀升，外资机构对人民币的需求天然上涨，通过中国银行间市场开展人民币融资，可匹配相应业务资金需求。
正是以上多重因素叠加，使得2026年以来熊猫债发行出现爆发式增长。
NBD：当前熊猫债市场运行较为突出的特征是什么？
王雷：最突出的感受是，实质性外资发行人越来越多。
回顾熊猫债发展历程，早期发行主体中，事实上很多是红筹企业。它们注册在中国香港或者一些离岸群岛，但是穿透股权结构后看，最终股东是中资机构。
这有一定的历史原因。这类企业通常拥有内地和海外多重架构，既有内地子公司，也有海外子公司。作为境外机构，它既可在海外发债，也可以境外资本身份通过熊猫债融资渠道在境内发债，满足集团整体多元融资安排。
但是近年来熊猫债发行人队伍中，这类企业占比逐步下降，与之对应，实质性外资机构发行人占比不断提升。后者既有外资工商企业，也有外资金融机构，还有国外主权机构以及多边金融机构，它们在境内发债规模不断增加。
概言之，熊猫债市场目前突出一点是，发行主体结构出现重要变化。这既是熊猫债市场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必然局面，从长期角度来看，也是外资机构对中国信心不断增强的体现。
熊猫债可助推人民币国际化
NBD：熊猫债发展对人民币国际化有何影响？
王雷：对于熊猫债，政策层面明确允许资金在符合外汇管理相关规定的前提下出境。我们也注意到，一些纯外资工商企业、主权国家、多边机构等发行主体在境内融资后汇至境外。当然，需要指出的是，熊猫债资金是否出境，核心取决于发行主体自身需求。
更早之前，大家谈起熊猫债，主要说的是境外机构为了业务结算，向境内上下游供应商支付资金而融资。或者在华投资过程中，为扩大产能融资。但随着政策允许熊猫债资金出境，越来越多的发行主体因此参与其中。熊猫债资金出境，正是熊猫债助推人民币国际化的关键职能体现。
进一步看，人民币国际化的内涵并不限于贸易业务支付结算。在促进人民币国际化方面，熊猫债的另一个重要职能体现是，境内的人民币融资可以作为负债管理工具，而不是只用于贸易结算。
换言之，人民币国际化既体现为结算性货币，也体现为融资性货币，而后者与资本市场关联紧密。
例如，最近斯洛文尼亚政府发行人民币40亿元熊猫债，我们提供评级服务的法国巴黎银行近期发行50亿元熊猫债，这些资金就具有融资性货币特征，具体用途更为丰富，也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体现。
熊猫债发行规则趋于便利化
NBD：发行熊猫债在程序上会不会比境内公司发债更为复杂？
王雷：近年来，中国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为熊猫债提供了多方面便利，例如在发行、信息披露和重大事项方面，相应规则不断向国际靠拢。
我们能感受到，这些调整致力于为境外发行人提供更为熟悉的规则、环境和方法。甚至信息披露语种，通常也可选择英语，使得境外发行人进入银行间市场尽量不产生大的差异感。此外，一些程序也在简化，例如发行过程中完成一次注册后，可在额度内多期发行。
NBD：熊猫债票面利率相对其他债券总体偏高，背后原因主要是什么？
王雷：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，主要在于信息不对称，具体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。
一是投资人对境外主体的了解程度，整体不及对境内主体的了解。因为这些实质性外资发行人主要业务在海外，处于不同于境内的法律规则体系之下，投资人有相应的风险考量。
二是投资人对境外发行人的了解需付出更高成本。境内投资人调研了解本地发行人，至少不存在语言门槛，而了解海外发行人，则因语言等因素需要付出更多精力、时间等。
三是部分投资机构因内部约束而缩小投资范围。这些因素最终可能在债券票面利率上体现为一定溢价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发行主体违约水平更高。以实质性外资熊猫债发行人为例，其多数有国际评级，且国际评级基本都是投资级。因此，整体而言，熊猫债发行人信用水平较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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